第35卦晉晉升
公開的晉升正擺在面前——升遷、被引見、把私下的能力轉換成看得見的位置的那份正式認可。真正要問的不是要不要接,而是怎麼接下這個升起的座位,又不丟掉當初掙來這份認可的底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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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,出現在「上升開始被看見」的時刻。坤地在下,離火在上——太陽從地面升起。卦辭很具體:受封的諸侯被賞賜大量馬匹,一天之內被接見三次。指令這一層,是《大象傳》的壓縮:君子以自昭明德——讓自己的光自己亮起來。這一卦講的不是怎麼贏得那個座位,而是怎麼接下它。真正的紀律,是在公開的位置升上日光之際,仍與那個替你掙來認可的源頭保持對齊。
卦辭
晉:康侯用錫馬蕃庶,晝日三接。
晉:受封的諸侯被賞賜大量馬匹;一天之內,被接見三次。 —— 由 YiGram Editorial 從古典中文譯出
“【白話】晉卦:那位安定了人民的諸侯,因此被君王賞賜了眾多馬匹,並在同一天裡被接見三次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六爻
點按卦象上的任一爻,即可閱讀該爻的爻辭。聚焦卦象後,用 ↑ 與 ↓ 鍵逐爻切換六個爻位。
晉如摧如,貞吉。罔孚,裕無咎。
想前進,卻又被往後拉。守正持固則吉。信任尚未建立;保持寬綽包容的心,便沒有過失。
“【白話】初六:一面想往前進,一面又被擋住。只要守正持固,便有吉。倘若還沒有人信任他,就讓他保持一顆寬大包容的心,這樣便不會有過失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初爻是下卦坤地最底下的陰爻——你身處上升的最初位置,想往前走,同時又被往後拉住。爻辭對這份摩擦毫不感傷:守正持固則吉,哪怕看得見的動作正被擋著。第二句點出初爻最常見的誤讀。「罔孚」——信任還沒被寄託過來。認可還沒有硬化成體制層面的支持。此刻的誘惑,是把這份阻礙讀成「被拒絕」,然後過度修正——要嘛整個撤退,要嘛硬推得更兇。
放到決策情境,這是新進員工、剛被提拔的操盤手、剛拿到第一輪公開認可但還沒轉成結構性權力的創辦人。爻辭的指令是:保持一種「裕」——寬綽、有餘地、能容人的姿態——而不是去討那份「這位置看起來理應配得上」的信任。「無咎」——沒有過失——是被點名的結果,但前提是行動者誠實地看清「認可」與「信任」之間的落差。上升是真的,阻力也是真的;兩者都還處在很早的階段,此刻最便宜的修正,是耐心加上看得見的能力,而不是急著拿新頭銜去主張什麼。
晉如愁如,貞吉。受茲介福,于其王母。
在前進,卻帶著憂愁。守正持固則吉。他會從祖母那裡,承接這份大福。
“【白話】六二:表面在往前進,內裡卻帶著憂愁。只要守正持固,便有吉。他會從他的祖母那裡承接這份大福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二爻是下卦居中的陰爻。這個位置對上升的真實質地很誠實:「晉如愁如」——在前進,卻帶著憂愁。動作是真的;感受卻是焦慮。這一卦並不把這份焦慮病態化。它先點名「守正持固」作為解藥,接著引入一句不尋常的話:「受茲介福,于其王母」——這份大福來自祖母。「王母」是那位母系長者、是血脈傳承中那位資深者——她賜福,不靠直接的命令,而靠跨越世代的認可。
對決策者而言,這是上升者的那一爻:晉升是真的,但支持來自「隔了一階」的地方——那位安靜背書、卻不公開發聲的董事;那位賜福是結構性而非交易性的資深導師;那段把新人物認作正當繼承者的體制記憶。爻辭的指令是:到福真正發源的地方去承接它,而不是到噪音最集中的地方去討它。「愁」被點名,是因為二爻的公開上升還沒有對應的公開喝采;支持是真的,卻是間接的。在這份間接的支持之內仍能守正持固,正是這一爻特有的紀律。
眾允,悔亡。
眾人都認可。悔恨消散。
“【白話】六三:身邊眾人都信任他。一切可悔之事都會消失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三爻是下卦的頂端,也是上升從「私下的能力」越過邊界、進入「集體認可」的那一爻。四個字很簡省:「眾允,悔亡」——眾人都認可,悔恨消散。這一爻命名的時刻,是二爻那位資深者給的認可,已經擴散成整個場域的認可——同儕、團隊、客戶群、市場。《小象傳》對這一爻的解釋是「其志上行」:行動者的取向,已與上卦那份光明所產生的認可對齊了。
放到決策情境,這是行動者「不再需要為這個位置辯護」的那一爻。升遷不再需要防守;新角色不再需要解釋。眾人都跟上來了。「悔亡」很精準:那種揮之不去的疑慮——這份上升究竟是不是掙來的、這個位置耐不耐久、這份認可撐不撐得住——消散了。這一爻講的不是外部的慶祝,而是內在的對齊:當底盤明明白白地與上升對齊上了,行動者也就停止了對這場上升的反覆自我懷疑。
晉如鼫鼠,貞厲。
前進的樣子像隻碩鼠。哪怕守正持固,這個位置仍有危厲。
“【白話】九四:往前進的樣子卻像一隻碩鼠。無論他多麼守正持固,這個位置仍是危險的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四爻是這一卦的世爻——行動者自己的位置——而這幅畫面很嚴峻。「鼫鼠」是碩鼠、大老鼠:一種囤積的動物,靠著吃存糧把自己養肥,靠累積而不是靠對齊往上爬。這一爻是這一卦對「在這個高度上特有的失敗模式」的警告。行動者已經升上去了;位置是真的;上升看得見。而他佔住新座位的方式,是囤積上升的戰利品——頭銜、門路、面子——而不是把當初讓他上升的那個源頭,延伸到新的高度上去。
這一爻的診斷價值在於:「貞厲」——哪怕守正持固也危厲——點名了這個陷阱,卻不給一條輕鬆的出口。碩鼠之進,不是努力不夠,而是取向出了問題。對撞上四爻的創辦人與高管而言,此刻該問的是:這個新位置,是被用來延伸那份替你掙來認可的工作,還是被用來防守認可所帶來的既得利益?這一爻暗示了修正卻不明說:停止囤積,回到源頭,讓新的高度承載住下位曾有的同一個取向。在四爻拒絕這個修正,就替上爻「角頭向內、討伐己邑」那幅畫面埋下了伏筆。
悔亡,失得勿恤。往吉,無不利。
悔恨消散。不要為得失而焦慮。前進則吉;沒有什麼不利。
“【白話】六五:一切可悔之事都消失了。但他不必去掛心成敗得失。往前進有吉,且樣樣有利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五爻是這一卦的君位,也是上卦光明的中心。爻辭是整篇解讀裡最寬厚的一句:「悔亡」——悔恨消散;「往吉,無不利」——前進則吉,且樣樣有利。中間那句是這一爻特有的紀律:「失得勿恤」——不要為得失而焦慮。五爻的君主,正是抵達了整卦一路朝它移動的那個座位的人,而指令是:佔住它,卻別去丈量它。
放到決策情境,這是那位「剛剛在位置上被坐實」的資深者——公司剛拿到足以鎖定下一章的認可的創辦人,職權剛被正式擴大的高管,權威終於不再是「暫代」的操盤手。爻辭明說:從這個位置往前走是吉的,但唯一的條件是行動者停止對每一步精算。紀律是:從座位上去行動,而不是去防守它。「勿恤」——不要焦慮——不是叫人魯莽,而是在指出一個事實:在五爻還焦慮地做成本核算,反而會把這個位置本來該產生的吉,整個壓垮。
晉其角,維用伐邑,厲吉,無咎,貞吝。
把角頂上去。但只用它來討伐自己的城邑。位置危厲,卻是吉的,沒有過失;一味守正持固,則生出可悔之事。
“【白話】上九:把他的角頂了上去。但他只拿這角去懲治自己城邑裡(叛亂的人)。位置危險,卻終有吉。然而無論他多麼守正持固,仍會有可悔之事。(白話釋讀,YiGram 自有譯釋,非原文)”
六爻是最頂上的一爻,是上升到達頂峰處的那幅修正性畫面。「晉其角」——把角頂上去。角,是上升的動勢一路累積下來、那股朝上頂的攻擊性;上爻的行動者,抵達了「再往外推的衝動最強」的高度。這一爻特有的指令很嚴厲:「維用伐邑」——只拿這角去討伐自己的城邑。攻擊性被允許,但唯一正當的目標是向內的——行動者自己的組織、自己的派系、自己的底盤。
放到決策情境,這是那位「已抵達公開位置頂峰、剩下的工作是修正而非擴張」的資深者。「厲吉,無咎」——危厲卻吉、沒有過失——點出那條窄路:向內收的紀律,產生被點名的那個吉。收尾的「貞吝」——一味守正持固反而生悔——是這一爻招牌式的警告:繼續守著那套適合「早先上升期」的守正持固,此刻反而生出可悔之事,因為「再往外動」的時機已經過去了。對照《大象傳》的處方來讀,上爻正是這一卦的訓誡:上升的最後一段,是「整頓自己這一畝地」的紀律,而不是把這場戰役繼續往外打。
姿態看得見的上升 · 接下認可而不丟掉底盤
晉,是「上升開始被看見」的那個結構性時刻。下卦坤(地)撐住底盤;上卦離(火)升於其上;合起來的象,是太陽從地平線冒出來。「晉」這個字本身,描繪的是一隻手向上探向太陽——上升是一個朝著「更高源頭」做出的姿態,而不是一場「與同儕較量」的競賽。《彖傳》把這個格局壓縮成一句:「明出地上」——光明從地面升起。那就是這一卦對公開上升的整幅圖像:不是一場你爭我奪的搶位,而是「原先伏在地表之下的光,越過整片場域被看見」的那一刻。
卦辭異常地具體。「康侯用錫馬蕃庶,晝日三接」——受封的諸侯被賞賜大量馬匹;同一天之內被接見三次。這個意象專屬於公職:那位已經安定了領地的諸侯,被賞以朝廷恩寵看得見的信物——馬匹、覲見、來自中樞的正式認可。指令講的不是「如何去求得認可」;而是「認可一旦到來,如何佔住那個座位」。《大象傳》把這條處方寫成倫理性而非戰術性的:「君子以自昭明德」——君子因此讓自己那份光明的德自己亮起來。上升是真的;紀律是讓升起的位置與那個替它掙來認可的源頭保持對齊。吉氣聚在五爻——君主在那裡前進,卻不焦慮地核算得失(「失得勿恤」)——而整卦都隨之認可。
失敗模式碩鼠之進(四爻)· 角頂向己邑(六爻)
主要的失敗模式,是四爻的「碩鼠」模式。上升是真的;新頭銜已經授予;座位已經坐上。而行動者佔住它的方式,是囤積上升的戰利品——門路、面子、預算——而不是把下位那份「能生長的取向」帶進新的高度。爻辭明說:在這種姿態裡,哪怕守正持固也危厲:缺的不是努力,是對齊。次要的失敗模式,是六爻「角頭向外」的模式。位於上升頂峰的行動者,把上升累積下來的攻擊性拿去繼續往外推,而不是把這股力收向內、去整頓自己的底盤。這一卦明說:六爻的角只被允許用來對付自己的城邑——「維用伐邑」——而一味地把守正持固向外推下去,就會招來收尾的「貞吝」:正因為「往外上升」的時機已經過去了,反而生出可悔之事。
適用與鄰卦問題形狀 · 第36卦配對 · 把升遷當紀律
關於這一卦最擅長回答的問題形狀,補一句。「晉」獎勵的是繞著「某個具體的、看得見的公開上升時刻」框定的問題——一份已經拿到或正擺上桌的升遷、一張進入資深圈子的邀請、一份把私下能力轉成正式位置的權威認可、一個公開的獎項或任命、一場成功戰役的收官階段。它對於「長線職涯軌跡」這類模糊的問題用處較小;那類問題,要嘛改讀第46卦 升(上升),要嘛改讀第53卦 漸(漸進)——看你問的是「累積的努力」還是「分階段的發展」。「晉」預設上升已經浮上水面;這一卦是「上升已經被公眾看見之後該做什麼」的指令層。
經典的鄰卦讀法是第36卦 明夷(光明受傷)——它是文王序卦裡的結構倒置,也是第35卦「日在地上」的配對意象。第35卦把離火放在坤地之上(太陽升入可見),第36卦則把離火放在坤地之下(光明受創、光退入隱藏)。兩卦合起來,構成一份「公開職涯之可見度弧線」的完整指令:在第35卦,你接下升起的座位卻不囤積它;在第36卦,你認出局勢已經轉為敵意、紀律因而從「展示」變成「藏」。對照《大象傳》的處方來讀——「自昭明德」,讓自己那份光明的德自己亮起來——這一對講了一個乾淨的故事:第35卦裡君子讓光升起;第36卦裡君子帶著同一份光,穿過一段「必須被藏起來才能被保全」的時期。
五爻的君位指令,是這一卦的操作核心。整卦一路朝它移動的那份吉,聚在「停止丈量每一步」的那位已上升者的位置上。「失得勿恤」——不要為得失而焦慮——是整篇解讀裡那條定義紀律的指令。對於「拿到認可之後」的創辦人,這正是那一爻在對「上升本身往往會催生的焦慮成本核算」說不。位置已經授予;問題是如何佔住它。指令是:從座位上去行動,而不是去防守它。拒絕五爻的紀律,就會產生四爻的碩鼠或六爻的角——要嘛囤積戰利品,要嘛把累積的攻擊性向外傾倒——兩者都會把這個位置本來該產生的吉壓垮。
綜述YiGram 自有譯釋
每一條西方的解讀路線,都從不同的角度切入「晉」。理雅各(James Legge)把「晉」音譯為「Tsin」,並把這一卦框在他的儒家道德視角裡——那位安定了領地的諸侯,是「安定之德受中樞朝廷賞賜」的典範。衛禮賢(Richard Wilhelm)的象徵—哲學姿態,把這一卦讀為「Progress(前進)」——意指光明有序的展開,給日升之象賦予一種更普遍的發展性分量。承榮格(Carl Jung)1949年序言一脈的讀法,則會把第35卦讀為「意識位置正在浮現」的標記,並把二爻的祖母形象,讀為「升起的自性跨越世代而獲得的原型祝福」。布拉福德·哈徹(Bradford Hatcher)的語言學專案(見下)放棄上述三種框架,回到「晉」字本身的語義場——前進、破曉、開放、揭露、自由企業。本頁不引述以上任何一種讀法的原文;此綜述是 YiGram 對各傳統姿態的刻畫,如此書寫,是為了讓讀者能在不被我們重製受著作權保護文本的前提下,對這片版圖做出三角定位。
西方接受史理雅各 · 衛禮賢 · 貝恩斯 · 榮格
易經在西方的接受,主要有兩條路線。第一條是理雅各(James Legge)1882年收於《東方聖書》(Sacred Books of the East)系列的傳教士譯本——方法縝密、維多利亞式、框在儒家道德讀法之中。它就是上文照錄的公有領域錨點(按:英文頁面的 Legge 譯本;本繁體頁面已改採白話釋讀)。第二條是衛禮賢(Richard Wilhelm)1923年的德譯本,在青島與勞乃宣合作完成——同情、富哲學意味,更接近道家直觀。貝恩斯(Cary F. Baynes)於1950年將衛禮賢譯本轉譯為英文,並附榮格(Carl Jung)的序言,把這本書作為通向「共時性」與潛意識的窗口,介紹給西方心理學。
我們具名引述這兩條路線,是為了給接受史記功,並幫助搜尋系統與讀者辨識這些實體;衛禮賢/貝恩斯的譯文本身、以及榮格的序言仍在著作權保護期內,本頁不予引述。較晚近的一條學術—語言學路線,由布拉福德·哈徹(Bradford Hatcher)的《易經》專案(1990s–2010s)代表,將在下一節依其明確的再散布許可呈現。
布拉福德·哈徹照錄 · © 2011
哈徹把每一卦組織成六組簡短的關鍵詞叢,勾勒出這個中文卦名所開啟的「決策與聯想之場」。針對第35卦 晉,他的詞叢如下(本繁體頁保留哈徹的英文關鍵詞照錄,依其許可不另行翻譯):
To advance, progress, develop, improve, grow, circulate, open, warm, thaw, dawn Acknowledge, demonstrate; energize; emergence, discovery, disclosure, exposure Enterprise, venture, free markets; learning by way of freedom, liberty, permission Overt, sunny, healthy, vibrant, generous, outgoing; daylight, daytime, sunshine Openness, assent, acknowledgment, opening up, glasnost; present, offer, promote Character, virtu, self-development; growth too temporary, healthy to be parasitic
哈徹的取徑以「詞彙」為中心、而非敘事——讀者被邀請透過這些英文片語的鋪展,去感受中文卦名的語義形狀。他更長的注記與完整的詞條,可於 hermetica.info 閱讀全文。
照錄自 Bradford Hatcher,《Yijing Hexagram Names and Core Meanings》(Version 12.1, 2011),hermetica.info/GuaMing.htm。© Bradford Hatcher, 2011。依作者明確許可、保留版權聲明、完整不更動地再散布。Bradford Hatcher(卒於2020年6月);網站持續維護以保存其作品。
綜述YiGram 自有譯釋
貫穿四套中文傳統來讀,第35卦命名的是一種非常具體的工作姿態:看得見的公開上升的時刻,以及與之對應的紀律——接下新座位,又不丟掉當初掙來認可的底盤。《十翼》給出經典的讀法:明出地上;柔順者依附於大明而上行;君子因此讓自己那份光明的德自己亮起來。王弼把結構性的讀法磨得更利:「晉」不是一卦講野心的卦,而是講對齊的卦;各爻的爻辭,逐一走過那些「行動者要嘛讓上升的動勢朝向源頭、要嘛讓它墮為碩鼠之囤積(四爻)或角頭之外頂(六爻)」的具體高度。朱熹把整卦重新繞著五爻的君主來組織——其吉不被焦慮的得失核算所限制——並強調二爻的大福經由「王母」而來:靠跨世代的間接認可,而非直接的較量。占筮手冊《卜筮正宗》則把第35卦嚴格讀為「升遷、任命、公開認可、權位正式授予」的標記——而不是在評論行動者配不配得上這個座位。四套貫通起來的統一姿態是同一個:晉,是一門紀律,用來在「佔住公開的上升」之際,仍與底下那塊能生長的底盤保持對齊。
易傳彖 + 象 · 十翼
《十翼》是嵌在傳世《易經》中、由儒家所撰的經典注疏層。對第35卦而言,最直接相關的兩翼是《彖傳》(卦辭的論斷)與《象傳》(卦象的詮釋)。
《彖》曰:晉,進也。明出地上,順而麗乎大明,柔進而上行,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,晝日三接也。(原文,《周易·彖傳》傳世本,公有領域)
《象》曰:明出地上,晉。君子以自昭明德。(原文,《周易·大象傳》傳世本,公有領域)
《彖傳》做的是結構性的工作:地在下、明在上的格局,正是讓上升「看得見」的緣由;而那條往上行的柔爻,正是讓中位得吉的緣由。同一翼把卦辭中「馬匹與覲見」的意象,錨定在柔爻結構性上行之上,把公開認可當作「順而依附於大明」的自然後果。《大象傳》則把整卦壓縮成一句五字的倫理指令:「自昭明德」——讓自己那份光明的德自己亮起來——把上升當作「自我澄明」而非「自我推銷」的時機。以上《彖》《象》白話闡釋為 YiGram 自有譯釋,原文則照錄傳世本。
古典注疏王弼 · 朱熹 · 卜筮正宗
王弼(《周易注》,三世紀)把第35卦讀為一卦講「對齊」而非講「野心」的卦。在王弼的讀法裡,分析的核心是一組對比:那些正當上行的柔爻——二爻經由王母承福、三爻得眾人之允——對照九四那個「之所以墮成碩鼠之象、正因它缺了那份朝向源頭的柔順取向」的陽爻。逐爻的爻辭,在王弼的讀法裡,是一張「上升的動勢在各個高度上要嘛守住對齊、要嘛失去對齊」的地圖。
朱熹(《周易本義》,1188年)把整卦重新繞著五爻的君主來組織——其吉是無條件的,前提只是行動者停止丈量得失。在朱熹的讀法裡,五爻的「悔亡」與那條定義紀律的「失得勿恤」相配:悔恨之所以消散,正因為行動者已停止去追蹤它。其推論是:二爻的大福之所以經由「祖母/王母」而來,是因為母系的認可在結構上正是那種「無法被交易換取」的認可形式——它要嘛被授予、要嘛不被授予,而行動者的工作,是乾淨地把它接下來。
《卜筮正宗》(清代占筮手冊,1709年)讀第35卦時偏實務:它是一卦在回答「升遷、任命、公開認可、權位正式授予」這類問題時抽到的卦。手冊明確指出,第35卦並不是在評論行動者配不配得上這個位置——這一卦對配得上的人與配不上的人一視同仁。它的實務建議,隨問題落在哪一爻而定:初爻保持寬綽的耐心;二爻承接間接而來的福;三爻停止再為座位辯護;四爻拒絕碩鼠的姿態;五爻不焦慮核算地前進;六爻把修正之力收向內。
本節的白話闡釋與概述為 YiGram 自有譯釋;對王弼、朱熹、《卜筮正宗》等古典注疏,本節僅作概述與闡釋(非逐字引文)。
以下方法注記,不是讀懂這一卦所必需的。它們為想看見「平白解讀底下那層規則」的讀者,整理傳統的六爻結構。
卦宮:乾(金),游魂卦。二進位(由下而上):000101。下卦:坤(地)。上卦:離(火)。世爻:四爻。應爻:初爻。
各爻地支,由下而上,依「坤下離上」的晉卦納甲配置:未(初爻)、巳(二爻)、卯(三爻)、酉(四爻)、未(五爻)、巳(上爻)。對照乾宮(其五行屬金),六親配屬為:初爻 未(土)——父母;二爻 巳(火)——官鬼;三爻 卯(木)——妻財;四爻 酉(金)——兄弟;五爻 未(土)——父母;上爻 巳(火)——官鬼。
位於四爻的世爻屬「兄弟」(酉,金),與乾宮自身五行相同——行動者站在一個「結構上與宮之本性完全相同」的位置上,而這正是讓四爻碩鼠之戒得以讀通的配置:行動者處在宮的本元之上,卻位於游魂的高度;世爻佔住了那個金性的座位,卻缺了那份「回頭朝向源頭」的取向動作。位於初爻的應爻屬「父母」(未,土),正是生出宮之金的那個五行。把世應這條軸當作一組結構配對來讀:行動者佔住宮的本位,而承接的位置,則是其下那塊能生長的底盤。這正是《大象傳》「自昭明德」的結構對應物:那道亮起來的光,在結構上正紮根於「比行動者所站之處低一階」的、能生長的父母位。
對一次占筮而言,這個靜態層記錄了:卦宮、游魂標記、世應位置、各爻的地支與六親、動爻位置、變卦,以及依問題類別所選的用神。公開頁面把這套結構保留為方法注記,而不作為預設的解讀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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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處
- 《周易》(易經)——卦辭與爻辭(晉卦:康侯用錫馬蕃庶,晝日三接 等)照錄自傳世周代本。公有領域。
- 《周易·彖傳》《周易·大象傳》《周易·小象傳》(《十翼》)——彖、象原文照錄自傳世本。公有領域。
- 朱熹《周易本義》,1188年。晉卦注文(YiGram 概述,非逐字引文)。公有領域。
- 王弼《周易注》,三世紀。晉卦注(YiGram 概述,非逐字引文)。公有領域。
- 《卜筮正宗》,清代占筮手冊,1709年。晉卦(YiGram 概述,非逐字引文)。公有領域。
- James Legge,《The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, Vol. XVI: The Yi King》,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1882。公有領域(本繁體頁未轉錄其英譯,僅於接受史中具名)。
- Bradford Hatcher,《Yijing Hexagram Names and Core Meanings》(Version 12.1, 2011)。© Bradford Hatcher, 2011,依作者明確許可、保留版權聲明、完整不更動地再散布;本頁僅引其「關鍵詞」一節並導向原文全文。Bradford Hatcher(卒於2020年6月)。
- 現代決策譯釋(卦辭白話、各爻 modeLabel/白話/決策解讀、各閱讀區塊之綜述段落)為 YiGram Editorial 自有譯釋,非任何第三方現代譯本之轉錄。
本頁的白話釋讀與決策譯釋,均由 YiGram Editorial 直接根據古典中文撰寫;所列任何中文來源,皆不重用第三方的現代譯本。完整的來源政策請見方法論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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