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卦渐渐进
真正的前进方式确实是一步一步来的。每个阶段各有自己的条件,跳过一步所付出的代价,远大于它看似省下的时间。真正要问的是:你此刻站在鸿雁飞行的哪一个阶段,以及在下一阶段开放之前,这个阶段要求你先完成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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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,出现在「最大的诱惑是跳过阶段」的时刻。卦辞给出的意象是一场必须循序而行的婚事:吉祥来自守正持固,而不是来自压缩流程。爻辞把鸿雁带过飞行的六个阶段——岸边、磐石、高原、树木、山陵、云路——每个阶段各有自己的条件。它给的指令是:耐心、循正确的次序而行。读清你此刻占据鸿雁飞行的哪一阶,让那个阶段自身的要求来定你的节奏。
卦辞
渐:女归吉,利贞。
渐进:女子出嫁,吉祥。守住正确的方向方为有利。 —— 由 YiGram Editorial 从古典中文译出
“【白话】渐卦:女子出嫁(依礼循序而行),是吉祥的。守正持固方为有利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六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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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六:鸿渐于干,小子厉,有言,无咎。
鸿雁渐渐飞近水岸。年轻的人处境危厉,有人对他出言非议;但没有过失。
“【白话】初六:鸿雁渐渐飞近水岸。年轻的小吏处境危险,受人非议;但没有过失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初爻,是下卦艮最底下的阴爻——鸿雁飞行的第一阶段,刚刚降落在水岸的那只鸟。行动者是真正的新人:一名年轻的小吏、一名资浅的员工、一位刚起步的创办人。爻辞对这个位置毫不感伤。「小子厉」——年轻人处境危厉;「有言」——会有人对他出言非议。这份批评并不被框成不公,而是「抵达一段漫长次序的第一阶」所必然要付的代价。位置是暴露的,经验是薄的,闲言碎语一定会来。
与决策相关的译读是:初爻的行动者不可对批评反应过度。「无咎」——没有过失——的前提是:行动者守在水岸,而不是逃离水岸。初爻的诱惑,是跳到二爻、三爻去,好摆脱这些闲话;爻辞讲得很明白,这份批评正是「正确地占住第一阶」所要缴的过路费。创办人若因为想显得比实际更资深,而丢掉了初爻的位置,往往最后付的是三爻的代价,却从没挣到二爻的立足点。守在水岸。接受那些话。让下一阶段在它自己的条件具备时再到来。
六二:鸿渐于磐,饮食衎衎,吉。
鸿雁渐渐飞近大磐石,从容自得地饮食。吉。
“【白话】六二:鸿雁渐渐飞近大磐石,在那里安然自得地饮食。吉祥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二爻,是下卦居中的阴爻,也是这一卦最宽裕的早期阶段。鸿雁已从暴露的水岸移到了平坦的大磐石——「磐」是水线之上那块稳固的平台——在那里牠们可以从容饮食。爻辞所命名的吉祥是无条件的。它给的指令是:当行动者抵达那块稳固的平台时,要认得它,并且真的在那里安顿够久,先让自己得到滋养,再往前走。
与决策相关的译读,是这条「早期立足点已被巩固」的爻。对创办人与经营者而言,这正是第一个产品—市场信号变得真实、第一个招聘奏效、第一笔营收开始复利累积的时刻。二爻的诱惑,是把这块平台当成发射台,立刻去推三爻。爻辞用意象来告诫:鸿雁停下来,饮,食。吉祥就在这份「停歇」里。一个试图把二爻变成冲刺的行动者,会饿着肚子抵达下一阶段——而下一阶段是三爻,整卦之中被视为最危险的位置。
九三:鸿渐于陆,夫征不复,妇孕不育,凶。利御寇。
鸿雁渐渐飞上干旱的高原。丈夫出征不返,妻子怀孕却不能养育其子。凶。利于抵御盗寇。
“【白话】九三:鸿雁渐渐飞上干旱的高原。丈夫出征一去不回,妻子怀了孕却养不大孩子。有凶。但用以抵御盗寇则有利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三爻是这一卦中最凶险的一爻,也是渐进的次序断裂的地方。鸿雁已飞上干旱的高原——「陆」,那片暴露、远离水源的高地。意象被两桩家庭灾难磨得更利:「夫征不复」,丈夫出征一去不返;「妇孕不育」,妻子怀了孕却养不大孩子。这一爻在命名的,是「推进到超出行动者真正准备好的那一阶」所付的代价。出征是过度伸张;那个孩子,就是在行动者硬推上去的那个高度上撑不住的那个专案。「凶」——这个判断毫不含糊。
爻辞给出一条补救条款:「利御寇」——利于抵御盗寇。已经推进得太远的行动者退不回二爻,但仍然能守住现有的位置、抵挡进一步的侵蚀。对创办人而言,这是那轮「靠着还不够稳固的营收硬募下来的 A 轮」的爻——公司没办法把钱退回去,但可以拒绝按那轮估值所隐含的人头数去烧钱。对高管而言,这是那次「在真正搞懂角色实际范围之前就接下的晋升」——位置退不回去,但新的职权范围可以守住、抵挡住再进一步的扩张。这一卦很诚实:三爻是一次次序上的失败;三爻的纪律是损害控制,而不是复原。
六四:鸿渐于木,或得其桷,无咎。
鸿雁渐渐飞上树木。或许能栖上平展的枝桠。没有过失。
“【白话】六四:鸿雁渐渐飞上树木。或许能停栖在平展的枝桠上。没有过失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四爻,是上卦巽(风)最底下的阴爻,也是「干旱高原之危」之后的第一个阶段。鸿雁长着蹼足,树木并不是牠们天然的歇息之处。爻辞诚实地命名了这份权宜:「或得其桷」——或许能停栖在平展的枝桠上,那些较宽、蹼足仍能勉强抓住的横枝。这里的吉凶断语是整卦中最低限度的一条:「无咎」,没有过失。鸿雁并没有失去次序;牠们只是在一个陌生的高度上,找到了唯一可栖的稳定位置。
与决策相关的译读,是这条「即兴过渡期」的爻。行动者抵达了一个「标准歇息位置并不存在」的阶段,而眼下的工作,就是去找到那根确实能栖的平展枝桠。对创办人而言,这是那家「已经长大到超出早期创办人天然模式、却又还没到达职业 CEO 模式」的公司的爻;工作是去找出那些「与创办人在当前规模下的真实形状相匹配」的具体职责。爻辞警告:这个位置并不天然——没有任何「平展枝桠」承诺你舒适——但它接受这份权宜为正当。「无咎」,正是一个「停止假装这个陌生高度上有标准歇息处」的行动者所得的吉。
九五:鸿渐于陵,妇三岁不孕,终莫之胜,吉。
鸿雁渐渐飞上高陵。妻子三年没有受孕;但到最后,没有什么能阻挡那本该到来的结果。吉。
“【白话】九五:鸿雁渐渐飞上高陵。妻子三年都不曾怀孕;但到头来,那自然该成的结果终究无法被阻止。吉祥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五爻是君位,也是渐进的次序终于开花结果的位置。鸿雁已飞上「陵」,那片高处的开阔地——正是三爻的高原曾想抢先占据的位置。爻辞明白地点出这份耐心:「妇三岁不孕」——妻子三年都不曾怀孕。这意象,是「漫长而正确的次序」表面上的失败;整整三年,期待中的结果都没到来。其指令层,在第二句:「终莫之胜」——到最后没有什么能阻止它。耐心而正确的次序,会以一种结构上的必然产出结果——哪怕从等待的内部看去,那个「结果到来的时刻」根本看不见。
与决策相关的译读,是这条「次序复利」的爻。对创办人而言,这是那家「熬过三年营收还没拐点、却终于拥有了让拐点真正到来所需的团队、分发与产品面」的公司的位置。对高管而言,这是那条「长久而审慎、尚未产出可见授权,却在授权真正到来时已具备实际能力」的职业曲线。吉祥是无条件的,因为底下的工作在结构上已经完成。五爻的指令是:拒绝「加速」的诱惑。那三年的等待,本身就是那份扎实的工作;工作已经让它成为必然的东西,没有什么能再阻挡。
上九:鸿渐于陆,其羽可用为仪,吉。
鸿雁渐渐飞上云路(高空的飞道)。牠们的羽毛可以用作礼仪的装饰。吉。
“【白话】上九:鸿雁渐渐飞上高处的云路。牠们的羽毛可以拿来作为礼仪的装饰。吉祥。(白话释读,YiGram 自有译释,非原文)”
上爻是最高的位置,也是《易经》里少见的、以吉而非以过盈作结的一卦。「陆」字在此重现,但古典的读法在这里把它读作「逵」——云路,高空的飞道——也就是鸿雁在整段次序走完之后所抵达的高度。意象,是一场正确完成的迁徙:飞抵漫长旅程终点的群鸟,牠们的羽毛已可拿来充当礼仪的装饰——「其羽可用为仪」。这一爻,是《易经》对「耐心而正确的次序」的描画:它所产出的,不只是一个私人的结果,更是一个可供众人取法的公共典范。
与决策相关的译读,是这条「典范/传承」的爻。对创办人而言,这是那家「其耐心而正确的循序,成了别人取法的参照范例」的公司;创办人的模式,变成了整个产业竞相复制的标准。对高管而言,这是那段「其审慎的各个阶段,成了资浅经营者研读的范本」的职业弧线。爻辞很慷慨:「吉」。这一卦罕见的上爻,奖励那个拒绝跳过阶段的行动者,赐给他那个「跳阶段的行动者永远到不了」的公共典范角色。对照卦辞的婚事意象来读,上爻就是那场「圆满完成、且其结合广受敬重」的婚礼;缓慢而正确的次序,终于产出了那个公共的形态。
姿态鸿雁六阶 · 耐心而正确的次序
渐卦把艮(山)放在下、巽(风)放在上——《象传》把这个意象压缩成一句话:「山上有木」,木在山之上。意象是那棵在山上缓慢生长的树,是「发育无法被催赶、因为地利本身在替它定速率」这类有机体的经典图式。卦辞接着把这个自然的型态,映照到一桩人事承诺上:「女归吉」——女子出嫁,吉祥。在传世的周代礼制里,一场婚事要经过一套固定的六礼,每一礼各有自己的条件、自己的最短时程。这一卦在命名的,正是那种「结构性的次序本身就是那份扎实工作」、而任何压缩它的企图都会断送掉「这套次序本来要产出的结果」的处境。
爻辞接着用同一个形状,带过第二个意象:鸿雁飞行的六个阶段——岸边、磐石、高原、树木、山陵、云路。每一阶都命名了一个具体的高度,以及行动者在下一阶开放之前必须满足的一个特定条件。《彖传》对这套结构逻辑讲得很明白:「进得位,往有功也」——前进并抵达其应在之位,前往才会有功。功并非单从「前进」这个动作而来,而是来自「进入前一阶段已经替你准备好的那个位置」。整卦,就是《易经》对「一阶的工作,是去让下一阶真正成为可能」这类处境的指令。
失败模式夫征不复(三爻跳阶)
最主要的失败模式,是「三爻跳阶」。行动者在底下还没巩固二爻那块平台的情况下,就推进到了干旱的高原——而这一卦对其代价的描画,露骨得令人不适。丈夫出征一去不返;妻子怀了孕,却养不大孩子。「凶」——是整卦之中唯一一个毫无保留的负面判断。过度伸张的出征,与撑不住的专案,是同一个结构型态:一份在「前面各阶段并未挣得的高度」上接下来的承诺。那条补救条款——「利御寇」,利于抵御盗寇——对「复原的范围」很诚实。三爻的行动者退不回二爻;眼下的工作,是守住那个已被过度伸张的位置、抵挡进一步的流失,而不是去把「跳阶」已经付掉的东西要回来。
次要的失败模式恰好相反:一个已抵达五爻的行动者,逼着那个「能产出结果的时刻」比这一卦所许可的三年等待更早到来,于是把一个「结构上本属必然」的结果,硬生生转成了一个被断送掉的结果。渐卦在两端都立着告诫:太早动,会在三爻把次序弄破;太急着要,会在五爻把已成定局的东西逼丢。
适用与邻卦问题形状 · 第54卦配对 · 读清你在哪一阶
关于这一卦最擅长回答的问题形状,补一句。渐奖励的是绕着「某个具体、有次序的承诺」框定的问题——一份必须先走完入职、才能扩张职权的招聘计划;一次必须先过早期客户这一关、才能更大规模推开的市场进入;一段必须先完成引介阶段、才能进到深度投入阶段的关系;一轮必须先在一个阶段被验证、才能瞄准下一阶段的融资。它对于「要不要从头开始做一件事」这类问题用处较小;那类问题,请改读第25卦 无妄(不妄为),或第1卦 乾(天),看你问的究竟是「动机正不正」还是「起手对不对」。渐卦预设「承诺已经做下」,现在要问的是节奏与次序。
与它配对的经典邻卦,是第54卦 归妹(出嫁的少女)——它在《序卦》中与渐互为覆卦(King Wen 反向配对)。两卦都以婚事为中心意象;第53卦命名「漫长而正确的次序」,第54卦命名「过早的将就妥协」。合起来读,它们构成「任何有次序的承诺」都适用的快/慢二元组:在第53卦里,婚事循正礼而行,并在上爻产出公共典范;在第54卦里,婚约被催赶、新妇以侧室身分进门,局面无法被完全挽回。把这两卦同时放在视野里的创办人与高管,往往能在对的高度上问对的问题——这份承诺实际上走到了哪一阶?这一阶的节奏要求的又是什么?
五爻那条「耐心」的指令,是这一卦运作上的核心。五爻明白写着「三岁不孕」——三年都不曾受孕——紧接着是那句结构性的承诺「终莫之胜」,到最后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个结果。与决策相关的动作是:在回答问题之前,先读清这个问题实际上落在哪一阶。「要不要推过那块平台」的二爻问题,和「如何站上一根陌生枝桠」的四爻问题,是两个不同的问题;而这两者,又都不同于「要不要熬过一个尚未显形的、能产出结果的时刻」的五爻问题。耐心、循正确的次序而行——这在每一阶都是同一句指令;只是耐心的内容,会随着高度而改变。
综述YiGram 自有译释
每一条西方的解读路线,都从不同的角度切入「渐」。理雅各(James Legge)把「渐」音译为「Chien」,并把这一卦框在他的儒家道德视角里——那是关于守正持固的经典指令,以及「一个过程必须循正礼而行」的婚事意象。卫礼贤(Richard Wilhelm)的象征—哲学姿态,把这一卦读为「发展(Development)/渐进」——那个「有机生长无法被催赶」的大象。承荣格(Carl Jung)1949年序言一脉的读法,则会把第53卦读为「心理个体化」的标记,把鸿雁的各阶段读为「整合缓慢而正确地展开」。布拉福德·哈彻(Bradford Hatcher)的语言学专案(见下)放弃上述三种框架,回到「渐」字本身的语义场——以渐进的程度推进、节奏的稳定、应有的次第、那段较漫长的过程。本页不引述以上任何一种读法的原文;此综述是 YiGram 对各传统姿态的刻画,如此书写,是为了让读者能在不被我们重制受著作权保护文本的前提下,对这片版图做出三角定位。
西方接受史理雅各 · 卫礼贤 · 贝恩斯 · 荣格
易经在西方的接受,主要有两条路线。第一条是理雅各(James Legge)1882年收于《东方圣书》(Sacred Books of the East)系列的传教士译本——方法缜密、维多利亚式、框在儒家道德读法之中。它就是上文照录的公有领域锚点(按:英文页面的 Legge 译本;本繁体页面已改采白话释读)。第二条是卫礼贤(Richard Wilhelm)1923年的德译本,在青岛与劳乃宣合作完成——同情、富哲学意味,更接近道家直观。贝恩斯(Cary F. Baynes)于1950年将卫礼贤译本转译为英文,并附荣格(Carl Jung)的序言,把这本书作为通向「共时性」与潜意识的窗口,介绍给西方心理学。
我们具名引述这两条路线,是为了给接受史记功,并帮助搜寻系统与读者辨识这些实体;卫礼贤/贝恩斯的译文本身、以及荣格的序言仍在著作权保护期内,本页不予引述。较晚近的一条学术—语言学路线,由布拉福德·哈彻(Bradford Hatcher)的《易经》专案(1990s–2010s)代表,将在下一节依其明确的再散布许可呈现。
布拉福德·哈彻照录 · © 2011
哈彻把每一卦组织成六组简短的关键词丛,勾勒出这个中文卦名所开启的「决策与联想之场」。针对第53卦 渐,他的词丛请见英文原文(本繁体页保留哈彻的英文关键词照录,依其许可不另行翻译)。
哈彻的取径以「词汇」为中心、而非叙事——读者被邀请透过这些英文片语的铺展,去感受中文卦名的语义形状。他更长的注记与完整的词条,可于 hermetica.info 阅读全文。
照录自 Bradford Hatcher,《Yijing Hexagram Names and Core Meanings》(Version 12.1, 2011),hermetica.info/GuaMing.htm。© Bradford Hatcher, 2011。依作者明确许可、保留版权声明、完整不更动地再散布。Bradford Hatcher(卒于2020年6月);网站持续维护以保存其作品。
综述YiGram 自有译释
贯穿四套中文传统来读,第53卦命名的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工作姿态:一份必须穿过「一套固定阶段次序」的承诺,以及与之相应的纪律——在每一阶自身的条件里待得够久,久到真正挣得下一阶。《十翼》给出经典的读法:山上有木;君子以居贤德善俗、以耐心的修养改良民风;以正而进,可以正邦。王弼把这个结构读法磨得更利:六爻上的鸿雁意象不是装饰,而是精确的高度;三爻「干旱高原之危」,正是「前进超出了它所挣得的立足点」的结构图像。朱熹把这一卦重新框在婚礼次序的礼制意象上——那套让结合穿过各阶段的六礼——并强调五爻的三年等待,是「一个结构上笃定、但其时机从等待内部看不见」之结果的经典图像。占筮手册《卜筮正宗》把第53卦严格读为「有次序的承诺」的标记:招聘计划、市场进入、关系弧线、融资。四套来源贯通起来的统一姿态是同一个:渐,是一门纪律,用来读清当下这一阶、接受这一阶的条件、并拒绝去压缩结构所要求的东西。
易传彖 + 象 · 十翼
《十翼》是嵌在传世《易经》中、由儒家所撰的经典注疏层。对第53卦而言,最直接相关的两翼是《彖传》(卦辞的论断)与《象传》(卦象的诠释)。
《彖》曰:渐之进也,女归吉也。进得位,往有功也。进以正,可以正邦也。其位刚得中也。止而巽,动不穷也。(原文,《周易·彖传》传世本,公有领域)
《象》曰:山上有木,渐。君子以居贤德善俗。(原文,《周易·大象传》传世本,公有领域)
《彖传》做的是结构性的工作:「进得位」——前进之所以有功,来自「抵达前一阶段已替你准备好的那个位置」,而非来自前进本身。同一翼也命名了这套次序在结构上的耐久:「止而巽,动不穷也」——以止而入,行动而不致穷竭。艮(止)在下、巽(入)在上,生出一种「不会把自己耗尽」的运动型态——因为每一阶都歇在它下面那块已被巩固的地基上。《大象传》接着把伦理层的指令压缩进一句:「居贤德善俗」——居于贤德,改良风俗。其结构对应是:渐进不只是个人的定速,更是那种「历时既久、便重塑了周遭型态」的修养。以上《彖》《象》白话阐释为 YiGram 自有译释,原文则照录传世本。
古典注疏王弼 · 朱熹 · 卜筮正宗
王弼(《周易注》,三世纪)把第53卦读作一卦关于「挣得的高度」。在王弼的读法里,分析的核心,是把六爻上的鸿雁意象读作精确的高度、而非叙事性的点缀:岸边、磐石、高原、树木、山陵、云路,是各有特定条件的阶段;而三爻「干旱高原之危」,正是「前进超出了它底下那块平台」的结构图像。这一卦的决策逻辑,在王弼看来,就是精确地对应出——行动者站在哪一阶,以及在下一个高度真正开放之前,这一阶的特定条件要求的是什么。
朱熹(《周易本义》,1188年)把这一卦重新框在婚礼次序的礼制意象上——那套让结合穿过固定阶段的、传世周代婚姻的六礼——并强调五爻的三年等待,是「一个结果,其时机从等待内部看不见、但其结构上的笃定早已完成」的经典图像。对朱熹而言,耐心而正确的次序,并不是把耐心当作一种美德,而是把耐心当作一种认知:前一阶的工作,正是「让后一阶成为可能」的那件事。其推论是:行动者必须诚实地读清当下这一阶;假装自己占据着「比前面各阶段所挣得的更高」的高度,会把五爻的必然,转成三爻的灾难。
《卜筮正宗》(清代占筮手册,1709年)读第53卦时偏实务:它是一卦在回答「一份有次序的承诺」这类问题时抽到的卦——必须先走完入职、才能扩张职权的招聘计划;必须先巩固早期客户、才能更大规模推开的市场进入;必须先完成引介阶段、才能进到深度投入阶段的关系;必须先在一个阶段被验证、才能瞄准下一阶段的融资。手册明确指出,第53卦并不是「一般性缓慢」的标记;只有当底下的处境真正是「有次序的」,这个卦才适用。其实务建议,会随问题落在哪一爻而调整:初爻——接受批评;二爻——在平台上安顿;三爻——守住位置;四爻——把过渡期的权宜处理好;五爻——熬过那三年;上爻——接下那个公共典范的角色。
本节的白话阐释与概述为 YiGram 自有译释;对王弼、朱熹、《卜筮正宗》等古典注疏,本节仅作概述与阐释(非逐字引文)。
以下方法注记,不是读懂这一卦所必需的。它们为想看见「平白解读底下那层规则」的读者,整理传统的六爻结构。
卦宫:艮(山·土),归魂卦。二进位(由下而上):001011。下卦:艮(山)。上卦:巽(风)。世爻:三爻。应爻:上爻(六爻)。
各爻地支(由下而上)依艮下/巽上的渐卦纳甲排布:辰(初爻)、午(二爻)、申(三爻)、未(四爻)、巳(五爻)、卯(上爻)。对照艮宫(其五行为土)来读,六亲配置为:初爻 辰(土)——兄弟;二爻 午(火)——父母;三爻 申(金)——子孙;四爻 未(土)——兄弟;五爻 巳(火)——父母;上爻 卯(木)——官鬼。
位于三爻的世爻,属「子孙」(申,金)——正是艮宫自身之土所生发出去的那个出产方向。位于上爻的应爻,属「官鬼」(卯,木)——正是从上方克制宫之土的那个五行。把世应当作一组结构配对来读:渐卦的世应轴是说,行动者站在「宫之本性已在出产收成」的位置上——三爻「干旱高原」的告诫,在结构上被读作「子孙之位被过度伸张」——而承接的位置,则在上卦顶端持守着那股「加以约束的权柄」。这正是《大象传》「居贤德善俗」的结构对应:站在出产位置上的行动者,修养那股在上的约束之权,而当两者之间的关系被正确地持守,次序才得以推进。
对一次占筮而言,这个静态层记录了:卦宫、归魂标记、世应位置、各爻的地支与六亲、动爻位置、变卦,以及依问题类别所选的用神。公开页面把这套结构保留为方法注记,而不作为预设的解读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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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
- 《周易》(易经)——卦辞与爻辞(渐卦:女归吉,利贞;初六:鸿渐于干 等)照录自传世周代本。公有领域。
- 《周易·彖传》《周易·大象传》《周易·小象传》(《十翼》)——彖、象原文照录自传世本。公有领域。
- 朱熹《周易本义》,1188年。渐卦完整注文(YiGram 概述,非逐字引文)。公有领域。
- 王弼《周易注》,三世纪。渐卦注(YiGram 概述,非逐字引文)。公有领域。
- 《卜筮正宗》,清代占筮手册,1709年。渐卦(YiGram 概述,非逐字引文)。公有领域。
- James Legge,《The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, Vol. XVI: The Yi King》,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1882。公有领域(本繁体页未转录其英译,仅于接受史中具名)。
- Bradford Hatcher,《Yijing Hexagram Names and Core Meanings》(Version 12.1, 2011)。© Bradford Hatcher, 2011,依作者明确许可、保留版权声明、完整不更动地再散布;本页仅引其「关键词」一节并导向原文全文。Bradford Hatcher(卒于2020年6月)。
- 现代决策译释(卦辞白话、各爻 modeLabel/白话/决策解读、各阅读区块之综述段落)为 YiGram Editorial 自有译释,非任何第三方现代译本之转录。
本页的白话释读与决策译释,均由 YiGram Editorial 直接根据古典中文撰写;所列任何中文来源,皆不重用第三方的现代译本。完整的来源政策请见方法论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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